第十章(1 / 2)

十二國記 小野不由美 5349 字 1個月前

風之萬裡·黎明之空</p>

第十章第十章</p>

1</p>

“陽子,怎麼你渾身是血!”</p>

蘭玉一邊幫陽子脫下外衣一邊驚叫。陽子搖了搖頭。</p>

“我沒有受傷,我隻是幫一個受傷的人急救罷了。”</p>

“怎麼回事?”</p>

“有一千小孩子被車輾過了,太可憐了。”</p>

當時因為城門快關了,所以陽子慌忙乘班渠跑出拓峰。剛剛趕得上在城門關閉前離開拓峰。</p>

“他是被華軒撞倒的。我估計駕駛華軒的人是故意撞他的。因為他們一下子就跑得不見影子了。”</p>

“啊,那是升纊的車!”</p>

“什麼?”陽子問道。</p>

“他是止水鄉的鄉長。隻有他才能乘坐華軒。其他人是不可以做華軒的。”</p>

“他很出名?”</p>

“當然啦。應該說是臭名遠揚!”</p>

說著,蘭玉滿臉憤憤不平之色。</p>

“以前很多人從水止鄉逃到其他鄉,現在就沒有了。因為升纊調派了很多士兵去鄉境,用來監視出去的人。人們都怨聲載道的。”</p>

聽蘭玉這麼說,陽子陷入了沉思。</p>

“是嗎……”</p>

“這裡還算太平,因為台輔是禦領。以前的領主可殘酷極了,幸虧他現在到和州當州候去了。”</p>

“我也聽遠甫說過。”</p>

蘭玉繼續說。</p>

“他真的很殘酷,幸虧他去了和州,但和州的百姓可慘了。其實,我們現在這種安定的生活也不知能持續到什麼時候。現在的黃領還是很賢能的,但以後是否還是由他當州候就無從得知。而且我到了20歲就要去其他的地方,說不定是和州。”</p>

“是嗎?那也是。”</p>

“還有兩年,要是我在這兩年裡可以找到一個人嫁出去就好了。”</p>

蘭玉說完不禁笑了起來。</p>

“隻要我在北韋找到一個好男人,然後跟他結婚,這樣我就可以進他的戶籍,到20歲我也就遷去那裡。不過這是後話。”</p>

陽子眨了眨眼,說,</p>

“你是為了這樣的理由結婚?”</p>

“但你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裡啊,這可是很重要的。你聽過許配這工作嗎?”</p>

陽子搖了搖頭,說:“不知道。”</p>

“那就是媒人。是幫助有需要的人介紹對象的人。隻要你說出理想對象的條件,你隻需付錢給他就行,他就幫你找。他會幫你進對方的戶籍,這個成功了之後你就可以離婚了。這就是許配。”</p>

“哇,竟然有這種人。”</p>

“沒什麼好驚訝的。”</p>

“但在蓬萊,離婚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。最近可能比以前簡單一點,但也是不被人們所認同的。人們要是聽說有這麼隨便離婚的事,會覺得很驚奇的。”</p>

聽陽子這麼說,蘭玉不禁笑起來。</p>

“蓬萊真是個好地方。我也想找一個穩重可靠的男人結婚,然後生孩子。但肯定不是止水,因為這裡要收七成的稅!”</p>

“不是吧?!”</p>

稅收一般是收成的一成,哪怕加上軍隊和官僚征收的賦也不到兩成。一般的地區都是這樣做的。</p>

“在平時兩成稅收的基礎上,還要交人頭稅,這是一成的。造橋造堤壩的均稅占收入的兩成。另外要對抗妖魔和其他突發事故,這要交兩成的保險稅。合共七成。”</p>

“太過分了。”</p>

法律有天綱和地綱之分。天綱是太綱,是上天製定的,這連國王也必須遵守。而國王所頒布的是地綱,州候和領主必須遵守。稅製屬於地綱,規定是收入的一成,而州候、領主所額外征收的賦也隻是五分。而且今年還減稅八分,免去賦的征收。</p>

“現在已規定不能再征收賦了。而且你們要交納的稅的名堂,我聽也沒聽過。什麼均稅、保險稅!這不是和國家對著乾嗎?”</p>

蘭玉苦笑了一下。</p>

“所以啊,我們才恨像升纊這樣的酷吏。為什麼國王要任命那些人當官啊。”</p>

蘭玉邊說邊剪斷手中的線,把針收好。“要準備晚飯了。你快去換一件衣服吧,桂桂很怕血。”</p>

陽子一直走到遠甫的書齋,叫了一聲老師就走進去了。遠甫瞪大眼睛開著她。</p>

“怎麼回事,你怎麼滿身是血!”</p>

“我抱過一個受傷的人而己。對了遠甫,我聽說止水的稅是七成。”</p>

遠甫輕輕歎一口氣,</p>

“原來你知道了。你是去過止水嗎?”</p>

“我沒去過。那是真的嗎?”</p>

“確實是這樣.你冷靜聽我說……”</p>

“我……我根本就沒批準他們這樣做!”</p>

陽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,遠甫示意讓她坐下。</p>

“急也解決不了問題。陽子啊,就算是北韋的稅收也達三成。”</p>

陽子愕然,說道:“但……北韋不是由黃領……”</p>

“不管是多麼仁道的主子,不親眼巡視是不知道問題所在的。”</p>

陽子深深歎了一口氣,默默地坐到遠甫前麵。</p>

“不要泄氣。君主一個人是不可能管理這麼龐大的國家,所以沒有一班支持君主的有才能的臣子,政權是很難鞏固的。”</p>

“但是……”</p>

“現在北韋的人民已經算是很幸運了。最少現在沒怎麼聽到歎息聲對不對?以前呀峰治理這裡的時候是五成的稅,後來黃領把它減為三成,人民已經很感激了。”</p>

“是嗎……”陽子無言以對。</p>

“升纊征收的七成中,一成上交國家,四成交給呀峰,最後兩成歸升纊所有。其實升纊也是一個厲害角色。所以呀峰才提拔他。總之能夠為呀峰征到這麼多的稅的,也隻有升纊一人吧。”</p>

“這……不可原諒!”</p>

想到自己對這些事竟茫然不知,不禁萬分自責。</p>

“其實,和州利用稅收,到處建堤壩,建橋。可以說,呀峰征收的不是稅金,而隻是集中人民的錢去建設公共設施而已,因此,中央也無法追究。另外,和州的橋經常出事故。哪怕不下雨也會倒塌。於是呀峰把責任全推到工人身上,說工人愉工減料,也以此避過中央的追究。”</p>
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</p>

主持外朝的塚宰現在應該稱呼為大宰靖共,眾人本來對呀峰恨之入骨。但呀峰竟然沒露出任何把柄讓靖共有機可乘,也真夠厲害的。連靖共都不可以懲罰呀峰,看來隻有陽子一人可以下令處罰呀峰。但是,雖然宮中說要懲處呀峰的人不少,不過也有很多人覺得無憑無據地處罰一個人於理不合。可是現在就連這些保守派都開始感到悔恨,可見呀峰的所作所為實在另人發指。</p>

“但這樣的中飽私摟的官吏又何止呀峰、升纊!現在就算把呀峰懲辦了,也會有第二個呀峰出現的啊。”</p>

陽子抬起頭,說,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。”</p>

“但理由呢?”</p>

“這……”</p>

“升纊是呀峰包庇的,所以你要抓他並不容易。而要是先抓呀峰,但也沒證據。所以要是事情是簡單的話,人們早就做了。”</p>

“但我今天看到升纊殺死一個小孩子。”</p>

遠甫瞪大雙眼,“你說真的?你肯定是升纊做的?”</p>

“應該不會錯。”</p>

陽子把事情經過告訴遠甫,遠甫歎了一口氣說,</p>

“怪不得你滿身是血……這麼說你有足夠證據逮捕升纊。”</p>

“但是……”</p>

“但是,開車的不是升纊是嗎?這樣他就有理由推卸責任。而且升纊始終是一個鄉長,他他可以利用手中權利做出很多證據,證明自己清白。”</p>

陽子咬了咬下層。</p>

“唉,要放過那樣的貪官是不好的,但輕視法律更不好,難道我們必須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繼續胡作非為嗎?”</p>

陽子低著頭回到房間,猛地關上大廳的門。</p>

“班渠,你可以回去金波宮一道嗎?”</p>

“是升纊的事情嗎?”</p>

“對。我不能坐視不管。請你向景麒報告情況,讓他調查升纊的事。還有把北韋的狀況也向他報告。”</p>

“明白了。”</p>

班渠嗖的一下就飛走了,陽子留在寂靜的大廳,腦子裡不禁浮現出那個孩子的身影。那孩子很瘦。確實,那孩子是否真的是被升纊所殺,陽子無從得知。</p>

“太可憐了。”</p>

他隻是一個小孩子而已。本來要是真的是升纊殺人,那懲辦犯人就是陽子的責任。現在陽子耳中不斷響起那孩子說的話,“我不想死,這樣鈴會很傷心的。”</p>

“他們是姐弟呢,還是……”</p>

突然,陽子抬起頭,“鈴?”</p>

這名字不像是這裡的名字。難道……</p>

由於加入了仙籍,所以彆人的話都能聽得懂。因此聽不出那少女所說的是什麼話,而且容貌也記得不太清楚,隻有那雙滿含悲憤的眼睛。</p>

“我真蠢,怎麼我當時就沒注意到她的名字。要是那時我問她一下就好了。”</p>

陽子看了看自己那染滿血跡的衣服。“我要再去一趟止水。”但她馬上又搖了搖頭,“就算見到她了,我又該說些什麼呢?”</p>

陽子沒能力懲辦凶手,而且,慶國還有隔離海客的法令,這法令連她也不可以廢除。所以陽子哪怕真的見到那少女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</p>

“我這個所謂的國王,真是沒用……”</p>

2</p>

人哭泣分為兩種情況。</p>

確實是這樣,鈴看著清秀的棺木埋進地裡。</p>

這大概就是悲痛辛酸的眼淚了吧。鈴想痛哭一場,一直哭到喘不過氣為止,一直哭到自己的淚乾枯為止。不過,之後還是會哭出來的。</p>

拓峰郊外有一片墓地,清秀的棺木在一個祠堂放了一晚後就被埋在那裡。</p>

“住手啊!”鈴一邊看著一邊抱著棺木喊道,</p>

“不要埋他啊!他太可憐了。”</p>

有人撫著鈴的背安慰著她,也有人把她從棺木扣開。然後人們繼續埋,哪怕鈴不斷地失聲哀求。</p>

這國家所用的棺木是圓形的。因為那裡的人是從蛋裡生出來的。因此死後理所當然要回到蛋裡去。由於父田會輕輕把胎果敲裂,祈求孩子快點誕生。所以為了讓死者早日轉世,人們會先用石頭把棺木敲裂,再把它埋進地裡。</p>

棺木埋好了,墓碑也立好了,人們都散去了,但她還在那裡獨自出神。</p>

清秀會死的,一開始鈴已經模模糊糊地這樣感覺到。那時清秀食欲不振,麵黃肌瘦的,肯定是哪裡出毛病了。</p>

我可以見到景王嗎?哪怕我見到景王.她真的會幫我嗎?現在的鈴隻能夠這麼安慰自己。說不定就連景王的禦醫也沒法救活清秀的。</p>

“但也沒理由這樣死去。剛才為什麼清秀要被車撞死呢。如果不是這樣,清秀還可以多活幾天啊。”</p>

“我……我真沒用……”</p>

鈴握緊拳頭。“景王,景王,我就隻相信景王!要是在吳渡我帶清秀去看醫生的話……”</p>

“但帶清秀去看醫生可能也是徒勞,或許景王可以救得了他的……我應該在吳渡一下船就帶他去看醫生……”</p>

“你是拓峰的人?”一個少年向她搭訕。</p>

鈴剛好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城裡。她儘量地不看清秀被撞倒的那個地方,雙手握得緊緊的。</p>

“大姐姐你是慶國人?”</p>

“不,我是才國來的。”</p>

“原來你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啊,找到住處了嗎?”</p>